年轻女孩止步的重庆森林,探险最全球化的贫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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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五月初的香港比我想象的阴冷,天空坠坠,行人走得很着急。走近弥顿道上一间711便利店,强烈的冷气让人下意识抱紧双臂,抬眼看见自动咖啡机旁聚拢的黑人有说有笑,时不时扫你一眼。你假装镇定地去拿饮料,然后迅速结账走人。逃跑的样子像个猎物。 这里是香港重庆大厦,弥顿道36-44号,几十年来被冠以种种恶名。这种恶名在不久后的六月似乎得到佐证,一个北京女大学生在楼内旅馆遭到强暴。 想起去香港前得到的提醒: “不要住重庆大厦!女孩子一个人很危险的。”
这是一栋上世纪六十年代兴建的十七层建筑,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矗立在香港尖沙咀繁华处,底层充斥着伪劣手机和门类繁多的廉价商品交易,楼上则是拥挤林立的廉价旅馆,每晚有4000名世界各地的旅客在此入睡。咖喱味道终年弥漫,伸长手臂想要亲近你。 “怎么黑成一片,全是一团黑的人在里面!”一个香港华人回忆。 “我才走进一层,就感到后背发凉了。”一位男性朋友表达心中惊恐。 这里混杂了印度、伊拉克、尼日利亚、阿根廷等129个国家的生意人与旅客,是香港人眼中的罪恶之城,是1970年代嬉皮士的乐土,人们提起它总是要与性、毒品关联想象,却忘了 这里还是第三世界小生意人和避难者的希望之光。 有人憎恨这里的杂乱无章,就有人迷恋这里的多元化。
人类学教授麦高登(Gordon Mathews)曾花多年时间研究重庆大厦,并著有《香港重庆大厦——世界中心的边缘地带》一书,这里有趣闻,也有惨剧,但更多时候大厦里的外来客都在忙着挣钱,麦高登为这个狭小空间里展现出的无穷经济力量和人力物力感到惊奇。 同样惊奇的还有Lonely Planet的创始人托尼·恵勒(Tony Wheeler),他在一段文字中如此描述大厦里拥挤的电梯与群众的智慧,“当报警器响起电梯慢慢停止时,人跳在空中可以瞬间减少重量以欺骗电梯继续它的旅程”。而Lonely Planet也最早将重庆大厦推荐给全球背包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重庆大厦就像一个危险又诱人的秘境,吸引着各地探险者的到来。
与重庆大厦有关的八个关键词
王家卫: 《重庆森林》就是在此拍摄,并得名。1994年,在拍《东邪西毒》的间歇,王家卫花了三个月时间完成了这部风格诡异的影片。白天剧组在重庆大厦旁假日酒店的咖啡厅写剧本,晚上就来这里“以一种BBC”的方式拍摄。直到如今,仍有不少疯狂粉丝特意来到香港探秘重庆大厦向导演致敬。
贫民窟: 1961年重庆大厦刚建成时,这座17层大厦曾是尖沙咀最引人注目的建筑,而后逐渐沦陷为一个破旧不堪鱼龙混杂的贫民窟。来自南亚和非洲的非法劳工们拿着每月3000港币的薪水在这座大厦的旅店、商铺奔忙,这里是外来底层人民的避难所。但这里也曾出过明星美人,老街坊们仍记得钟楚红打小在此生活,还有个外号叫“重庆小霸王”。
廉价住宿: 大楼内聚集着大量以“酒店”、“旅馆”、“青年旅社”为名的廉价旅店,均由居民住宅改造而来,空间狭小,卫生堪忧,每晚100到200港币的价格十分低廉。在Lonely Planet的描述中,睡觉时要当心有老鼠从天花板坠落床上,而也有拿着指南书来的旅客,为没有接受这样的奇遇感到受了欺骗。 性、毒品与犯罪: 这里常年以来被当做是一个娼妓、毒贩与窃贼出没的罪恶之城,堪比九龙城寨。事实上,重庆大厦的犯罪率远比人们想象的低。尤其在2005年后,大厦内安装400多个摄像头,配备保安,并不时有警察和便衣来此巡查。这里的人们目的单纯,那就是挣钱。用一位店主的话说,卖手机这么挣钱,我为什么要去抢劫呢?
穆斯林: 129个国家的人聚集在此,信仰各异,佛教、基督教、印度教、锡克教、甚至还有日本创价学会等,但信仰伊斯兰教的穆斯林仍是此地主流。宗教信仰的冲突不可避免,而穆斯林人群的存在也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了这里的和谐,他们彼此支持、协助。还有内地店主如此评价:“我最喜欢西非穆斯林,他们老实,从来不会骗你。”更有趣的是,当麦高登某次盯着身边走过的东欧妓女看时,一旁的穆斯林小哥居然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要看坏女人。” 精英: 让人难以想象的是,这里的居民在本国都属于富裕阶层、精英分子。其中更有一些避难者是本国知名异见者,出现在CNN访问中。另有一位曾在重庆大厦避难6个月的斯里兰卡人安东尼·泰森(Jesuthasan Antonythasan)更是将自己的流亡经历改编为电影《迪潘》并出演男主角,夺得了2015年戛纳金棕榈奖。
咖喱: 咖喱也许是香港本地人会来重庆大厦的唯一理由,这里的咖喱料理可是香港最佳。 在大厦底层和十七层,颇有一些人气南亚餐厅,被诸多美食书推荐。南亚厨师们用从家乡运来的调味品制作地道菜品,看着身边肤色黝黑的南亚人,有如置身异国。
低端全球化: 世界各地的小生意人聚集在这个狭小空间,经营着底层140多家店铺,一层120多家店铺,从服装、食品到山寨手机,手表、影碟、饰品等,产品多从中国内地运来,随着旅行者的到访销售到全世界。麦高登认为香港的新自由主义为这里的商品流通带来活力,并将重庆大厦称为低端全球化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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