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农场到餐桌之间,隔了一个菜市场

寻路记
从农场到餐桌之间,隔了一个菜市场
| By 大鲸
周末想把车停在派克市场(Pike Place Market)附近,则需要一点点浑然天成的运气。前一部Tacoma皮卡巅耸着大屁股刚从车位撤出,不早不晚刚好轮到我。
不算一个好主意。除了停车费本处最贵之外,周日的派克市场以及整条第一街区人声鼎沸,游客接踵摩肩,今天还是个雨天(话说西雅图哪天不是下雨天?),大家都集中在市场屋檐下躲雨,更显得寸步难行。也正好,我有一段时间没来西雅图,先上StoryVille喝杯久违的咖啡等雨变小吧。
从第一街和派克街交接的角落市场(Corner Market building)有一座容易被忽略的大楼梯,直上顶楼,穿过玻璃天窗走廊,雨声和拥挤就都被忽略在身后了。在热门旅游地却有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咖啡店,其出品能排上西雅图前五名,我把它称之为彩蛋,是每次逛菜市场必须要前往小坐的一个场所。站在窗前看对面的派克市场,彩蛋揭晓,屋顶上有四只小猪,大家通常只对市场门口的那头金猪瑞秋 ( Rachel )感兴趣,如果不是站在这厢顶楼,行走中的人群即使抬头也无从得知,原来屋顶还有其他一群猪伙伴。
咖啡店和烘焙店像是菜市场周边的标准配置,家庭主妇们、煮男们来逛逛不算出戏。我自己做提拉米苏,其中的咖啡酒喜欢用豆子现磨现冲再加朗姆,焦糖咖啡布丁这些甜点用到咖啡豆的地方都挺多的。StoryVille也出甜点,苹果派上面淋满糖浆,看着就知道吃一顿跑10公里那种,只能婉拒,但如果心情欠佳,可以问他们买一款姜饼人,做成Logo中奔跑放飞机的小人,放在写有“Love Everybody”字样的纸袋递交过来,包你心有暖意。
咖啡店在这儿有七个年头,店长Jeff是一个有着小胡子的笑起来超好看的男生,他们自己称“西雅图乃咖啡心脏之地,派克市场又像西雅图心脏,本咖啡则诞生在心脏中的心脏......”地理位置、烘培得恰到好处的咖啡、微笑体贴的服务员、暖烘烘的壁炉,除了这些必到的理由外,镇店的Slayer三头咖啡机不亚于店内咖啡师个个又美又帅的吸引力。这只机器在香港的The Coffee Academics也有,他们给出用Slayer的原因三个,全是“够美够美够美”。环球美食家浪荡子James第一次介绍给我,我也才知道机器同样为西雅图出品,如果有需要专门写写西雅图或者是咖啡之旅类似的文章,值得为此跑去工厂一探究竟。
* 图片来自官网 www.slayerespresson.com(如果是型男操作那还要加分)
* 图片来自StoryVille官方Instagram
派克市场在对面,记不清来了多少次了,买菜买花,或者只是想闲逛,挤在人群里喝杯古董星巴克,这儿永远都是一个热闹又有生机的去处,如果遇到附近玉米农场把旋转烤炉搬过来,我就是蠢蠢欲动排着队等着玉米出炉大队伍中的一员。剥皮、涂上黄油和海盐,不顾双手黑黑,也管不上烫舌头咬开甜玉米的瞬间幸福感,在派克市场随时可得。
从大街拐上派克市场有无数个入口,我甚少从一街大街那里走,事实证明,那儿有一些没有被发掘的店铺,好玩的地方不少,比如这间硕大的报刊亭,各种杂志、明信片和邮票什么都有.再往里走,能看到永远排长龙的甜甜圈,以及本地产蜂蜜。手绘者开一个方寸小地养活自己应该不是难事,在派克先后遇到过很多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售卖摄影和水彩、素描作品( 我常脑补卡总、扫把、虫虫、西瓜们来摆摊的话,那么赚的可是大把的美钞啊,金牛座上身 )。某些末世题材还被做成明信片,把太空针塔画成倒塌在水面的物体,之栩栩如生让人立马想要吃遍市场来压压惊。
"We Got a tip!!!" "YEY!!!""We got another tips!""YO!!!"还没有走近派克鱼档,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带着浓厚的荷尔蒙气息穿透空气迎面扑来,上演几十年的飞鱼秀大家还是乐此不疲,一群健壮的大老爷们反戴鸭舌帽,系着围裙,笔插在头上,一边忙碌着一边把工作内容叫嚣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生动,整个鱼档为此显得生龙活虎,有趣的是,去看伫立在鱼档面前等着丟鱼表演亮肌肉的,很多是流着口水的女性,当然,也包括在下之一。
有顾客提出需求,今日的三文鱼来五磅。胡子肌肉男叫出“The best salmon!five pounds!!!”大伙儿也一并呼应“Five pounds!!!”他刨开覆盖满冰块的三文鱼区,将一条银光闪亮的大鱼捞出,劏好,快手以油纸包好三层,绳线捆之。注意,接下来便是重头戏——柜台内有人鼓好胳膊肌肉,头也不抬将包装好的鱼肉抛出,外面的员工一个漂亮的反手接住,再将其绅士般交给买家,抛物线流畅,表演一气呵成,随即掌声四起,脑袋一热的还有人丢一刀进小费罐,员工拿起罐子晃动,又引来一顿呼喝,热闹非凡。刷卡姿势?当然同样流利,就算比其他家贵上一两成已经没有人记得。
看看,走走,停停。
菜市场是跟一个陌生城市快速熟悉起来的最佳场所。大型商场全世界大同小异,但菜市场绝对各有风格,从其窥探城市气质,偏差度不会太大。如果吃不惯本地餐馆,可以来到市场买一些自己喜欢的食材下厨,或者带上几磅水果,回家随意吃或者做成甜点,喂饱肚子就什么困难都称不上困难了。所以我出门旅行都喜欢找有厨房的住处,乒乒乓乓一顿烟熏火燎,饭足甜点饱踏踏实实矫情退散。
"要不要试试今天刚运来的黄桃?" 金发康纳递过一个桃子,劏下一片给我试吃。位于StoryVille楼下的这一片区域叫Corner Prouduce,始于1957年,主人拥有整座建筑,自身则经营着其中的两个摊位,正是眼前这个水果+蔬菜档,以及旁边的酸奶小铺头,早上七点半开门,晚上五点半打烊,风雨不改。肯得娜在这儿当了一年的经理,摊位每天的水果蔬菜品种熟记于心。随便问了问产地,她如数家珍,告诉我们水果大部分都是供应商和本地农场提供交易,像樱桃就来自Yakima,蓝莓和红莓则从Skagit County运过来,基本华州出产。
“街角市场就像一棵树,它承载着鲜花、水果、蔬菜、烘焙店铺等,我们都依赖与它,周围的家庭也缺它不可。”“我跟这些邻居们相处的非常愉快,经常用苹果换面包,她们也会用一朵花来换葡萄呀,都是免费的。”肯的娜继续说说:“我自己喜欢的部分,还是去隔壁的摊位拿点罗勒,得闲做罗勒青酱面。”
大家都是喜欢做青酱面的人啊。
做青酱面,有一款灵魂调料不要忘记来隔壁芝士店购买,没有臭臭的帕马森奶酪味,意大利面条就少了那股子勾魂的劲儿,切记切记。
隔壁的隔壁Three Girls Bakery年纪大点儿,到2012年就满了一百岁,一直出品手制的糕点。糕点师问我想吃点什么,顺便指向陈列橱窗自豪说什么也都可以试试,都很不错,我心里挂着体重的磅秤指数——还是算了吧。
在贵贵的飞鱼档看表演,来价格公道的Pure food fish买鱼,才是正经事。这个档口在市场靠里一点,人人忙碌不抬头,蛤蜊漂亮,阿拉斯加大蟹腿爬满冰山,三文鱼同样叠成山。还记得第一次来这家拍照,支支吾吾地半天不好意思,后来胶片洗出来,构图漂亮,印了几张给小哥,乐得他又搬起一条鱼,随便我拍。这次我想要买一些青口,小哥指了下窗外码头海域,说青口都是本地产,每天新鲜,随便拿随便上乘。要了两磅回家煮雪利酒伴有机番茄,些许洋葱海盐,就鲜甜的不行,个大又肥美,后悔没有买多一些。如果能够用淡盐水养多几个小时吐沙,味道肯定会更好。
菜市场也总是与口欲有关,没什么比吃喝情怀显得更为重要。瓜果蔬菜自己在架上会发声的——我叫五刀一磅,我以新鲜蔬菜汁制成,我需要烤制三小时,用朗姆酒来浸泡我好啦,看我被网兜裹住是不是很性感以及对家樱桃也许不如我的甜,我在树上多呆了一个礼拜呢——市场里根本就自成宇宙。从海里到摊位不到500米,时刻新鲜,家家接着地气,看着好吃的都能询问着尝了再买,这活泼、愉悦、直接真实的气氛拂走了常年雨霾带给西雅图的阴郁。
——突然想起在街角市场买的无花果还没有开吃啊!打开包装外面已经甜到漏,切开糖份都黏在手上,舔舔手指也幸福死了。——
若说要深爱着一间菜市场,口气未免有点大,没有几个好的理由不足以站住脚。不过只要六七月间来过一次西雅图,见识过被花海淹没的派克市场,想必人人会跟我一样心神荡漾,五块十块,手里便握满整个初夏的色彩,再走出市场几步,迎向阳光站在外面看到西雅图码头的摩天轮缓缓转动,(以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大麻味儿)分分钟治愈。
我每次路过都会买上一两把鲜花,已经成为习惯。随着时令不同花材也在变化,花农常信手拈来,随意组合带些野性在里面,跟精细的插花搭配有些差池,但更为自然狂放,也难怪,她们才是种花施肥看着花儿生长起来的那些人,谁会比她们更了解花瓣柔软度和配色变化?我看到西雅图的花农大部分是亚裔面孔,不知道是不是一种生意的传承,话题略敏感,没好意思开口去问,不过给她们拍的照片大家都说很喜欢,看对方笑得开心我也快乐。
若贪更新鲜,西雅图则有其它玩法。
除了这些常驻的市场之外,定时有本地农夫市场开放,通常会在周三或者周末。顾名思义,农场主来摆摊,把新鲜产出从田地里一皮卡直接拖进城。每个周三下午三点到七点,西雅图南面Columbia city附近的路会封起来,以便大家在里面能够摆摊设点,卖什么都好,看客能从摊位头一路吃喝不重样浪荡到摊位尾,然后再去草地上叫一客冰激凌球来舔舐,边看众人弹着吉它遛起小狗,也有小孩牵着气球跑来跑去尖叫不停,这儿有欢迎回到人间的另一种度假法。
太喜欢这些懒洋洋的周末农夫市场,松松散散的可以忘记项目的紧迫压力(简单来说就是埋进沙子的鸵鸟比较容易做)。摊位小但故事不少,比如像这家卖各种蓝莓树莓的,看到没有,弟弟的肌肉大块,已经很养眼,旁边摆放一本萌萌的小册子,记录着爸爸为了纪念姐姐出生,种下第一棵樱桃树,然后各种草莓地、蓝莓田,然后是如何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棵树生长成为了一片园林,相继弟弟出生,姐妹长大,果树林如何变成农场....
人人毫不犹豫掏出钱包,为Berry背后的美好买单。
我在西雅图的时候,很多时候曾得到James的绝佳建议和指导,他本人特别以华州食材为豪,认为很少会有地方的食物比西雅图还要好。派克市场每个人都知道要去,但他说小小的本地市场更像西雅图人的心头好,推荐我们去哥伦比亚街、国会山和华盛顿大学的农夫市场探险,说是值得一试。
“BTW,Farmers markets are wonderful because I get to shake hands with the people who grow and raise the products I buy. In an age where there is so much processed food, I know I can find simple foods. I also know that the farmer or rancher who feeds me is eating the same food I am. The foods here feed my body and soul.”
除了美丽的水果蔬菜们,行人我也很喜欢拍,那种购买到满意食材或者手捧鲜花准备回家的脸庞,在阳光下一同散发出光芒,连跟他们对话就能被感染的欣喜,在晴朗的一天加倍珍贵。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被我拍,怎么说呢,我本身可能是一种不太有说服力的存在,太过小只,看起来又柔弱,还好有时候哈苏会给我加一些分,总之,大部分时间我都能拍到想要的片段,前提是自己能厚着脸皮,去开口提出要求。
通常这些市场旁边都会有着一到两家口碑不错的烘焙店,比如派克旁边的Three girls bakery ,哥伦比亚农夫市场不远也有一个Columbia City Bakery,用Google搜,再步行过去,几分钟距离而已。我保证这里橱窗展示的每一款都会让人流口水,也是挑得眼花,口味可为之打上五星。
那么肉在哪里买?本地超市 Safeway,中产有机 Whole Foods ,日本高端 Uwajimaya 和其他品牌超市冷藏区应有尽有,中国胃去大华就好。逛超市又是另外一个魔咒,这次不说。
可以去的地方还有很多,看看表,车在停车场最晚可以停到六点二十,之后会有被拖走的危险。虽然说周日西雅图的公共街道可免费停车,但看架势想要找一个车位可能性不大。我也无心再逗留,雨在向晚时变小,怀抱着刚买好的粉色百合,提着车厘子和新鲜无花果,心里记挂着袋子里新鲜的青口,心情激动而雀跃——
因为我知道,今晚我的餐桌,有着最棒最美最新鲜的西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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