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丨我拍了二十几年的大熊猫。

那一座城
有谁不爱大熊猫?出现于八百万年前中新世,历经冰川期而幸存下来的大熊猫是中国特有的国宝,是大自然给人类留下的宝贵遗产。它们憨厚率真,亲和友善,悠然自得,稳重中又透着那么一股灵气。自从它被人类重新发现后,一直受到世人的追捧。我也爱大熊猫,我喜爱及亲近它们的方式,是摄影。
年少时,母亲带我去成都百花潭动物园游玩。在大熊猫馆,两只黑白毛色的大熊猫让我眼睛为之一亮。它们在云梯上悠然自得地攀登、嬉戏、笨拙中透着灵气,让我看呆了。直到母亲催促我几次,才恋恋不舍地离去。上小学后,我开始用画笔一次次涂绘它的形象,记得我的第一幅绘画展出作品就是大熊猫吃竹图;成年后摄影成了我最大的爱好,我的第一幅入选全国摄影展的作品也是大熊猫。
第一次近距离拍摄大熊猫,是1992年6月初的一天。为了对率先在大熊猫圈养繁育方面取得多项突破性进展的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进行宣传,我和我的同事在基地专家李光汉陪同下进入到成年大熊猫的圈养地拍摄。从大熊猫室内兽舍到院外圈养地,要经过三道隔离门栏。尽管要拍摄的这只大熊猫与饲养人员多有亲密接触,但毕竟是野生动物,有一定危险性,为防止意外,我们一行三人站在圈养地距大熊猫二十多米处的地方选择角度、等待拍摄时机。
起初大熊猫还很温顺地坐在草丛中吃着竹子,不时用竹枝掏掏耳朵,抓拍了几张大熊猫神情专注啃竹子的画面后,我正准备换个角度拍摄,忽然间,只见大熊猫停止了进食,两眼紧紧盯住我们,猛地一个箭步就向我们奔来!原以为大熊猫行动笨拙,但它跑起来动作相当利索,眨眼功夫离我们就只有四五米远。我们迅速转身,猫腰跑过第一道护栏门,饲养人员还未来得及关门,它已紧跟我们身后进入了室内第二道门,当我们慌不择路地跑出第三道护栏门时,它离我们也仅有一步之遥了,我的裤脚还被「熊掌」狠狠地抓了一把,惊出了一身冷汗!头一次,我知道,大熊猫并不像我们在动物园中看到的那样温顺。后来李光汉告诉我,大熊猫一般情况下是不主动攻击人的,可能它感觉到我们手中的摄影器材对它构成了威胁,才出现了这种状况。可见大熊猫的自我保护意识还是很强的。
大熊猫好拍,但拍好亦难。我的体会是保持心态的平静,用心观察,把握规律,有十足的耐心,抓拍时眼疾手快,这样才能从大熊猫悠闲、宁静的状态下拍出千姿百态的动作与神态,将大熊猫的自然之美与人们审视自然的心态之美有机定格。
1992年7月26日凌晨,第24届奥运会开幕式在巴塞罗那举行,成都动物园的大熊猫「苏苏」顺利产下一仔,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欣然为这个幼仔命名为「科比」。「科比」满月那天,我陪同北京来的记者去动物园采访,当我们走近圈舍时,「苏苏」和「科比」躺在地上睡觉,在足足等待约半小时后,「苏苏」翻身坐了起来,将「科比」紧搂怀中,爱不释手。当时圈舍里光线很弱,为了不惊扰大熊猫母子,我调整好相机的光圈和速度,利用栏杆作依托,耐心等到大熊猫舐犊情深的动人瞬间,抓拍到了母子依恋、安详宁静的神态。这幅取名为「母子恋」的照片后来多次被国际、国内影展和报刊选用。
我与大熊猫真正结下不解之缘,应该是在1993年。当时,国家有关部门和四川省、成都市政府为办好首届国际熊猫节,策划了一系列前期活动,我的任务是负责组织「中国熊猫故乡行」拍摄采访,因此有幸去了享誉中外的大熊猫之乡——卧龙自然保护区,来到首次发现大熊猫踪迹的雅安宝兴县,深入平武王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和大熊猫主要的栖息地,一路寻觅大熊猫的足迹。说实在的,过去只在动物园和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里观赏和拍过大熊猫,这次能亲临、体验野外圈养的大熊猫和它生活的环境,真是让人激动不已。
这里有连绵的群山和竹林,茂密的森林和翠谷纵横,还有水草丰茂的川西大草原,梦幻天堂九寨沟,人间瑶池黄龙,东方圣山四姑娘山⋯⋯那神奇、粗犷、幽深、原始和秀美相间的自然景观使大熊猫的故乡是如此之美,难怪被世界自然基金会(WWF)确定为全球200个生态区之一。大熊猫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悠然自得地生活着。
这次的拍摄采访活动,让我萌发了拍摄大熊猫及栖息地专题的念头。从那以后,我利用节假日,放弃休息和与家人团聚的机会,全身心投入到大熊猫和栖息地的拍摄之中。虽说拍摄过程屡有艰辛、困苦和危险,但当我捕捉到大熊猫那诱人可爱、难得一求的神态和栖息地蔚为壮丽的景色时,领略到的是无限的欢乐和喜悦……
拍摄大熊猫在各种状态下所表现出来的自然之美和灵性都足以让人动情,而拍摄环境优美的大熊猫栖息地过程,则使我充满激情,有时为了拍摄到精彩的场景,要起早贪黑,顶风冒雨抗严寒,跋山涉水战酷暑,甚至会遭遇各种自然灾害和车祸的袭击。一次我和影友趁五一大假,驱车从成都出发,行经卧龙原始森林,翻越海拔4532米的巴郎山,穿越雪峰比肩而立的四姑娘山,沿着当年红军穿过的第一座大雪山夹金山,来到大熊猫栖息地。沿途目力所及之处,天高云淡,高山险峻,峡谷深幽,河流纵横,野花怒放,一派绚丽多彩、生机盎然的景色。高原的气候瞬息万变,当我们登上附近的山坡制高点,架好脚架,摆好相机正准备拍照时,刚才还是风和日丽、艳阳高照的天空,转眼间就是黑云翻滚,即刻吞没了整片山谷。一阵摧枯拉朽的狂风夹杂着豆大的冰雹向我们奔袭而来,风沙打在脸上,双脚站立不稳,悬崖就在眼前,大家只能相互搀扶,抱成一团,心惊胆颤地等了很久,这场风雨才算熬了过去。
还有一次,我们从小金、甘孜拍照返回成都途中,车过二郎山,阴云笼罩着山峰,天下起了密密细雨,由于下山道路弯多路滑,我们乘坐的越野车在下坡急转弯处,汽车前轮撞上悬崖边上的护道坎石,整个车身瞬间被弹回道路中间,四轮朝天仰翻过去,人倒扣车底。在那一瞬间,我们相互喊着对方的名字,万幸的是三人均毫发无损。因车体变形,车门无法打开,最后我们是敲碎窗门玻璃才爬了出来,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
虽然历经艰辛,但拍摄大熊猫是一个享受美的过程,让我充满激情。1995年10月,秋意正浓时节,我又抽空来到了卧龙中国保护大熊猫研究中心进行拍摄。大熊猫或在地上嬉戏,或在树上攀爬,并不时变换各种姿态,做出许多让我开怀不己的动作来。为了抓住大熊猫憨态可掬、惹人喜爱的生动镜头,我运用平时掌握的一些拍摄技巧,捕捉到「倒挂金钩」、「亲密无间」、「悠然自得」等多幅精彩画面。
2007年9月6日是美国亚特兰大动物园的熊猫宝宝「美兰」的周岁生日,当地政府和动物园为「美兰」特意举办了隆重的生日Party。那天正当我在为「美兰」拍照时,站在旁边一位小女孩不时将自已带的熊猫卡片分送给同来观赏熊猫的人。我有意抓拍了她的几幅照片,她母亲告诉我,小女孩名叫米切尔,9岁,她以前有听力、交流上的障碍,自从看到熊猫宝宝美兰后,便一直关注美兰的成长,专注收集制作有关熊猫的卡片,与人交流自己观察熊猫的感受。大熊猫神奇的魅力改变了这个孩子,让她逐步克服了自身交流障碍,变得更加善谈。2006年,她还将自己的零花钱2400多美元捐献给了动物园。
十多年来拍摄大熊猫和栖息地的过程,尽管屡有惊险,历经种种艰难困苦,但得到的更多是喜悦与信心,每当看见这些常年积累的成千上万的光影资料,拍摄中的每一段过程,每一个场景都历历在目。这些作品力图用情和意表现出大自然的秀美和神奇,反映出人与动物、人与自然、人与环境之间的依赖关系。拍摄过程中也使我感悟出一种哲理:因为热爱,所以追求;因为执着,所以甘愿吃苦;因为坚韧,所以充满力量。
大熊猫象征着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存,关注大熊猫就是关注人类,保护大熊猫就是保护人类自己。大熊猫的生存和发展,牵动着亿万人的心,人们赞叹它历经数百万年而能幸存至今,又为它的未来感到担忧。虽然近些年国家加大保护力度,到目前已建立了很多个保护大熊猫的自然保护区,其种群和数量有所增加,但仍未摆脱极度濒危的状态。随着人类对地球资源的过度开发,自然环境不断遭到破坏,加上生活在野外的大熊猫食物短缺、疾病困扰,大熊猫自身的繁殖能力和育幼行为极为低下,在各种不利因素的综合作用下,毋庸讳言.大熊猫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2008年「5.12」汶川特大地震,又导致大熊猫栖息地多处山体崩塌,乱石横空,生活走廊断裂,森林植被破坏严重,对大熊猫的种群和繁殖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这一切促使我将多年来拍摄的大熊猫和栖息地照片集结成册.用文字和镜头中的大熊猫激发人们的保护意识,使人们更加热爱大自然,更加关爱大熊猫,维护好大自然与人的和谐关系。
愿稀世珍宝大熊猫与人类共存! 愿我们的家园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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