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古城,去远方 寻故乡

觉非行记
大学之前,扎根在张家界的深山里,凤凰古城是故乡,也是我能抵达的最远的远方,那时候的凤凰,像是刚从沈从文先生的笔下走出来,梦幻却又真实,是我最喜欢发呆的地方。
后来,离开家乡,看过了很多不一样的风景,凤凰却已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
这一次,从定居的苏州出发,跨越1600公里,历经12小时,转换5种交通工具,穿越蓝天与丛林,走在镇远的街头,虽是初次抵达,却处处伴着熟悉,一如记忆深处的故乡。
古城
酒香
荷花
夜韵
抵达镇远
镇远没有高铁,火车是最主要的抵达方式。可以先飞机到贵阳、凯里,或者高铁到凯里、三穗,然后转到镇远。交通不是很便利,但也正是不太便利的交通,才让镇远保留了原始的风貌。
镇远的火车站虽然很小,却很有感觉,建于1974年,年代久远,从车站出来,仿佛走进了曾经的年代。
镇远交通
从火车站出来,右手边有很多的士,可以打车去古城,跟别人拼车,三五块钱搞定,如果行李不多,也可以乘坐公交车慢慢悠悠的前往。公交车也是那种复古式的,很有年代感。跟古城很搭。
镇远美食很多,以贵州特色的酸辣味道为主,酸汤鱼、豆腐脑、米豆腐、牛肉粉都很合胃口。
寻一家地道的河边饭店,望着窗外的风景,吹着河风,吃着酸汤鱼,在烟火的气息中,别提有多惬意。
来镇远,睡在古城河边的客栈是最好的选择,只是这一次因为正值龙舟节,沿河客栈都爆满了,只能住在城外的酒店。
这可能是镇远最高星级的酒店了,干净卫生,宽敞明亮,服务意识也不错,没有太多可挑剔的。不过地理位置比较尴尬,不太便于早晚闲逛古城。
来古城,还是建议夜宿古城河畔,这样更能感受到古城的韵味。
镇远,一座有着2200多年历史的古城,地处湘黔两省三地,素有“滇楚锁钥、黔东门户”之称。史书云:欲据滇楚,必占镇远;欲通云贵,先守镇远。因地处交通要道,地势险要,据之非常重要,故名“镇远”。
随着历史的变迁,如今的镇远,已经不再是兵家重镇,没有了往日的辉煌,却安然的隐于时光中,守望着过去,也迎接着未来。
镇远其实不远,离我的故乡,离凤凰古城很近,只是因为黔东南多山,交通稍有不便。也正是这份不便,让镇远在凤凰喧嚣至此之时,还能保持本真。
沿着舞阳河行走在镇远,望着自然的风景,听着相似的乡音,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在街边的小店里吃一碗米粉,热泪盈眶,说不清是被辣着了,还是这熟悉的味道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这是故乡的味道,可是我,已经不习惯吃辣。
抵达时的镇远,正值端午,举办着的龙舟节,人们都过着春节之外最重要的节日,街头很热闹。可这种热闹,却不是被外来的游客带来的喧嚣,而是镇远原本的狂欢。
街道比寻常拥挤了些,可巷子里,却依旧安静。从复兴巷进去,古老的街道,斑驳却依旧雄伟的院墙,仿佛穿越了时光,走进了千年前的岁月。
只是,时间流逝,让镇远从年轻的将军,变成了白发的老者,看透了人世的种种,安然淡定,
曾经冰冷的高墙,也变得温柔。
踏着青石板,一步步,走进小巷深处,走进寻常人家的生活。在全氏宅院前停了下来,这是一座不寻常的宅院,建于清朝中期,依山而建,一个典型的歪门斜道,形成今天的特色建筑。
在门口张望,正值主人开门,热情的请我们进去参观,于是,得以窥见全貌。正在感慨这才是大户人家时,才知道,眼前所见保存下来的,只是原先的三分之一。
小巷深处有人家,每一座高墙,每一户人家,都有着自己的故事,踏着青石板,深入古巷,似乎能够触摸到千年的时光,听见故事的回响。
院墙里都过着自己的生活,生活中有柴米油盐,也有花。一树花长在院内,自然野性,一点没有城市中的花的矫情。
院墙封闭,人心却是开放的。遇见有缘人,拉会儿家常,就会请你去家里做客。那是最原始的热情。在城市,我从未见过对面的邻居,在这里,却能深入小巷的生活,被古城的人毫无防备毫无保留的请去家里做客,聊聊镇远,聊聊模糊的 故乡。
这样的小巷人家,我愿意用一整天的时间探寻。
镇远的美,不惊艳,细无声,却能够在不经意间,一点点的渗透进心里。最后一天,对这座古城已经很熟悉,熟悉那几座桥,熟悉那几条小巷,可还是早早的起床,漫步其间,在热闹之前,静静的感受这座古城沉淀千年的静谧。
伴着迷雾,爬上山间,虽不能像在镇远空中一般,看见一个太极图,可也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镇远。
镇远端午赛龙舟有着古老的历史。明代时, 镇远就有黔中大地“龙舟之乡”之称,如今的端阳龙舟节,也已经是第33年举办。对于镇远,龙舟节不是一个旅游性的节日,而是与生俱来、全民参与的盛会。
端阳是镇远春节之外最重要的节日,也是镇远人最期待的节日。龙舟节持续两天,祭龙仪式、陆上游行、江上游行、龙舟竞赛、放河灯、抢鸭子……各式各样的活动,看得我眼花缭乱、心潮澎湃。
▼祭龙仪式
清晨,古城醒得很早,在青龙洞正门前,举行庄严、又带有些许神秘的祭龙仪式,祭龙祈福,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少数民族唢呐队,佛、道教人员,看似各不相干的探,在这场仪式里,却交融渗透、自有章法。
一场仪式,也激起了我对镇远文化的好奇。
▼陆上游行
祭龙仪式结束,护送的后生们抬着龙头离开青龙洞,跨过桥,加入陆上游行的队伍。跟着龙头一起,走进古城,才发现,石板街上已经比肩接踵,各式游街队、当地居民、外地游客混杂,为这座静谧的古城带来非凡的热闹。
游街队伍盛装出行,有很多可爱的小朋友,也有民族队、鼓号队,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展示了镇远的文化。
▼江上游行
陆上游行结束,便开始了盛大的开幕式,舞阳河两岸人山人海,我们独辟蹊径,乘着船在河面上等着。虽然看不了开幕式,却得以近距离的观赏江上游行。
各种彩船、故事船伴着主持人的介绍,缓缓游过,船的造型各有特色,都同样的讲述着远古的传说。古船过去后,20多支龙舟队帅气的划过,引得岸上阵阵尖叫。
▼龙舟竞赛
这是龙舟节最主要的活动,从预赛到决赛,举行了两天。各社区各村寨自发组成了20多支龙舟队,放下手中的工作,每日排练,只为端午这一赛。
比赛开始,水上的号子声、锣鼓声、划桨声,岸上的喧闹声,紧张、欢愉,瞬间回到从前节日的氛围。
▼放河灯
放河灯是一种民间很古老的传递思念的方式,用以悼念逝去的亲人。镇远人在端午节放河灯则是为了纪念屈原,祛除疾病灾祸,祈求幸福安康。
晚上,来到镇江阁下、舞阳河畔,点着河灯,许下心愿。在古城的夜色中,河灯点点,韵味悠长。
▼抢鸭子
抢鸭子,镇远龙舟节的一大特色,镇远龙舟文化中唯一被完整保存下来的项目,也是此行最惊喜的活动。1000只鸭子抛进舞阳河,谁抢到了,鸭子就归谁。不仅是龙舟队员,渔船上、岸边的后生,甚至路边的游客,只要水性好,都可以下水去抢。
用网兜的,下水堵的,各显神通。抢到的眉飞色舞,没抢到的,暗自神伤,鸭子,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一顿牙祭,更是一种象征。
龙舟节并不是近几年才又拾起,而是镇远一直坚守的传统,所以显得特别真实。两天的时间,行走在千年的古城里,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像是回到了从前。
原来,我所以为的失落的记忆,在镇远,都能寻回。
来到镇远,才知道,这是一座酒香飘溢的古城。于是,用一天的时间,进酒窖、喝花酒,探访酒之源。恍然发现,在贵州,茅台、董酒之外,还有藏于洞窖的青酒,百年秘方酿造的鲜花酒,兴于唐代宫廷用酒的绩曲酒。
▼探洞窖,品青酒
青溪酒厂,几十年的老厂房,空气中都弥漫着酒的味道。原本只是想看看制酒过程,却一不小心,走进洞窖,细品了一番陈年的青酒。
山中洞窖,外面一层黑,看着很久远,是着落了几十年的酒分子。虽见过不少酒窖,可还是第一次走进洞窖,了解洞藏青酒,好奇,也激动。
美酒封坛,藏在天然恒温的溶洞里,经过数年数十年时间的沉淀,吸收镇远山水的灵气,清冽甘甜、韵味悠长。
用竹提子打几两酒出来,直接在洞窖里品酒,作为一个号称不喝酒的姑娘,闻着酒香,也忍不住尝一口。虽然据说50°,可入口绵甜,一点都不辛辣,若不是怕醉倒在洞窖,误了行程,倒真想畅饮一回。
▼进酒厂,喝花酒
在镇远,青酒之外,少不了得喝喝花酒(此花酒,真的是酒)。
苗族秘酿工艺,15代技艺传承。贵州花酒在酿造时全部选用生态原料花,全程不添加粮食发酵、酒精勾兑,呈现鲜花本真的性味与质地。
之前从没有听说过纯鲜花酿造的鲜花酒,对这个传承了300年的苗族鲜花秘酿工艺很好奇,想要一探究竟。可正逢端午,全厂放假,没办法走进厂房深入了解,只好听听第十五代传承人、美丽的苗族姑娘对花酒酿造的简单介绍。
核心的酿造工艺当然没法接触,品两杯花酒倒也不虚此行。喝了一杯金银花酒,再来一杯玫瑰花酒,不同鲜花有不同的功效,花香浓郁、养颜养生,虽也有些度数,但入口绵顺、回味甘甜,很适合女生。
▼金奇谷,绩曲酒
最后的最后,来到了金奇谷,一个现代的酒文化产业园,生产绩曲酒。
绩曲酒盛行于大唐,是文人墨客、达官贵人的一生所好。金奇谷绩曲酒刚投入生产,还没上市,没能尝鲜。然而,却看见了酒的另一种形态。
传统的酒厂都是对外紧闭大门,在这里,却可以隔着玻璃,观摩全部生产线。
这是一个开放的空间,以酒为媒,将农业种植、酿酒工业、生产观摩集为一体,开展生态体验。园区建有亲子游乐园,还将建沙滩木屋,在生产绩曲酒、传播绩曲酒文化的同时,成为镇远周边一个不一样的度假地。
远古的、民族的、现代的,不同的酒集结在一起,带动着古城的经济,填充着镇远的文化。
镇远有酒,不如,带着故事,喝至微醺。
从酒厂回到古城,舞阳河畔,偶遇一片荷花池,在似曾相识的田园风光里,觅到那份难舍的乡愁。
没有预谋,只是路上最偶然的遇见,却放弃了在镇远等待我们的烤全羊,走下车,走进田间,慢慢感受,乡间的田野。
没有十里荷塘的壮观,也没有名贵品种的惊艳,只是乡间田园最寻常的景象,却温柔的触碰着我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勾起了一份淡淡的乡愁。
这片荷花,开在焦溪镇三门滩,清澈的舞阳河、安静的大山、聚集的村寨、盛开的荷花,对于我们,是路边偶遇的风景,对于这里的人们,却是宁静安然的生活。
山间的村寨,温婉静谧,盛开的莲花,似乎吸收了山水的灵魂,灵气动人,跟城市公园的荷花相比,自有一番风骨,一番韵味。
走进荷花池,才发现,这其实原本应该是一片稻田,很好奇,为什么不种水稻,却种上了荷花。后来才知道,这是当地新探索的一条生态之路。政府免费提供藕种跟鱼苗,农民在田间种植养殖,收获莲藕、莲子和荷花鱼。
这边的水稻,只适合自给自足,市场价不高,挣不了钱。荷花跟鱼,是农闲时的补充,却比种稻省时省力,还能创收。
实行两年,农户自愿种植,欢喜收获的同时,也让这片土地,开出了绚烂的夏天。渐渐地,有人慕名而来,开几个小时的车,赏荷花、吃农家饭。
若只为了一眼荷花,城市里并不稀缺,可他们愿意折腾着来到此间,定是因为心里对故乡的眷恋。久居城市,早已遗失了故乡,可如果能看一眼故土般的风景,吃一口柴火烧的饭菜,那便是心底最温柔的慰藉。
没有惊为天人的风景,却载着难以割舍的乡愁,这个夏天,舞阳河边、三门滩上,这片绚烂的荷花,就这样,走进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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