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国粹|歌舞伎,传统艺术的技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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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音乐、舞蹈、台词为一体的歌舞伎在日本的地位可与我国京剧相媲美,作为日本国粹的歌舞伎,自17世纪初期起源,至今已有400多年的历史,时至今日,在日本仍然享受很高的人气。但是你真的了解歌舞伎吗?
随着近年来歌舞伎年轻演员中人才辈出,原本封闭在固有小社会中的歌舞伎也开始渐渐向大众敞开其神秘的面纱。作为日本国粹,歌舞伎不仅为日本人所喜爱,也受到很多外国人的青睐,东京银座的歌舞伎座几乎场场爆满,在欣赏歌舞伎演出之前,不妨先深度了解一下歌舞伎的常识吧。
歌舞伎的起源
阿国舞起来了,身着自己改良过的男装,伴着不太寻常的音乐,平安京东山茶屋门口搭起的舞台下多是听闻有“奇装异服者扮成男子舞蹈”这样的传闻赶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阿国这一舞就舞了一个月,早已习惯了在三味线伴奏下游女的搔首弄姿或是小女儿情态的轻歌曼舞的平安京人居然也就爱上了这有些特别的舞台演出,大街小巷打听阿国的声音慢慢多了,这个出云国铁匠家的小女儿以出云大社巫女的身份一舞成名。
因为阿国的舞蹈和装束都不同于当时主流文化,于是她被民众冠以了“かぶき(Kabuki)”的戏称,意为“偏门”,而这就是歌舞伎(Kabuki)的由来。后来阿国带着她独创的歌舞伎表演用了10年时间风靡了当时的全日本,却最终败给了江户幕府颁布的女性禁止上台演出歌舞伎的法令,由此歌舞伎开创了全男子演员的时代。所幸的是所有的歌舞伎世家依然都把阿国认定为歌舞伎的创始人,在阿国最初一舞成名的京都还留有一座歌舞伎表演中的阿国铜像。
“梨园子弟”常常用来代称歌舞伎演员和其门下弟子的称谓,而这一称法正是从中国而来。唐朝玄宗皇帝爱好歌舞,同时也擅长歌舞,于是常常亲自在教坊教授歌舞。当时的教坊周围种了很多梨树,那些学习歌舞表演的弟子们于是也就被称为“梨园子弟”,之后就逐渐引申为歌舞行当。日本的歌舞伎沿用了这说法,同一个“梨园”,唱不同的戏。
歌舞伎中的女形
江户初期,禁止女子上台演出歌舞伎的法令出台,从此歌舞伎舞台成了男子的专属,而歌舞伎所特有的“女形”一词也由此诞生。从词义本身来说,最初“女形”这个词并没有限定只有男性还是女性才能去扮演,但现在却被默认为歌舞伎中男演员扮演女性角色时候的专用术语。
女形也恰恰是歌舞伎中不可或缺的亮点之一。看着舞台上妖艳夺目的花魁、姿态婀娜的女郎、还有仪态万方的公主,超越性别本身的美感是歌舞伎女形最大的魅力所在。有“三姬”之称的八重垣姬、雪姬和时姬是最具代表性的歌舞伎女形角色,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公主、艺妓、青年女子这类女性角色,女装的美少年也被归类在女形范畴之内。
歌舞伎中的妆容
歌舞伎中的隈取(くまどり/Kumadori)类似于京剧中的脸谱,是歌舞伎所特有的面部化妆。初代的市川团十郎在扮演坂田金时的儿子坂田金平一角时,首次以红色和黑色的妆面造型出现在舞台上,就此奠定了歌舞伎隈取基本造型。
能让舞台最远处的观众也能看到演员表情上的变化起伏是隈取最重要的目的,其次和中国国剧京剧中的脸谱类似,隈取也是通过色彩、走笔画法来表现角色性格、善恶忠奸。歌舞伎中的隈取具体有多少种类并没有确切计数,但从颜色上来说可以比较明确的分成三大项:红、蓝、赭。
红色
红色隈取是歌舞伎隈取系统中的主要色系,在歌舞伎中代表善良、勇敢、正义,但根据眉角眼梢画法不同还分成多种不同的“隈”。
诸如常用于饰演年轻帅哥角色的“无君隈”,强调从眼角内侧到眉头和眼尾到眉尾的两条挑高眼角的线条;饰演玩世不恭角色和易怒角色常用的“一本隈”,则会在眼尾处有明显倒钩;饰演沉着冷静内心强大的角色常常会画“二本隈”,在内眼角之眉头间有向上提起的隈线;还有饰演勇猛冲动角色常见的“火焰隈”,从内眼角至额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两条隈线就是最明显的标志等等。
蓝色
蓝色隈取的角色并不多,大多为冷酷不近人情为主要角色性格,还有一些怨灵、鬼魂之类的角色脸上也常常可以看到蓝色隈取。
赭色
类似于茶色的赭色基本只用于妖怪、怨灵和鬼畜一类的非人类角色脸上,是歌舞伎中最少见的隈取。使用赭色的歌舞伎角色也非常局限,比较著名的是《茨木》中的鬼怪和《土蜘蛛》中的妖怪。
歌舞伎用语
※ 一枚目:主角。也有“一枚看板”的说法来表示当仁不让的第一主角身份。
※ 二枚目:男色担当。在歌舞伎剧目中常为帅哥或者风流男子形象,常用来指代颜值担当。
※ 三枚目:道化角色,通常是搞笑角色。
※ 四枚目:中轴。在歌舞伎剧目中常为可靠的配角角色,以及一些贯穿剧情的NPC角色。
※ 五枚目:通常为普通敌对恶角色。
※ 六枚目:微妙的处于敌对阵营,但却仍有善良一面的矛盾体角色。
※ 七枚目:敌对阵营的大Boss角色。
※ 八枚目:通常为座长,相当于剧团经理。
剧场及舞台布置
想要了解一场歌舞伎表演,不仅仅是从起源及妆容上,更要了解其剧场及舞台的划分,才能更好地欣赏一场精彩的歌舞伎表演,才不会错过剧目中精彩的瞬间。
上手·下手
舞台右侧为上手,舞台左侧为下手。登场人物根据身份地位关系从左右两侧登场并位列时,右侧为地位高的角色,左侧为相对低位较低的角色。
黑御廉(くろみす/kuromisu)
长歌、太鼓、三味线、发声乐器等演奏者和歌者藏身的小房间,一般位于舞台左侧的黑色布景板后,演奏者需要根据剧情配合演员演技,在恰当的时机给出效果音或者配唱配乐。
伴奏廉(ゆか/yuka)
一般位于舞台右侧的黑色布景板二楼的幕帘之后,是演奏竹本的小房间,根据剧情场面需要幕帘可以向上卷起或是放下,通常在狂言的表演中多见。
定式幕
歌舞伎剧场中常有的固定引幕。如果实在歌舞伎特定剧场内,则固定为从右往左为萌葱(深绿色)、柿(茶色)和黑色这三色缝合而成,而在一些临时剧场或是室外舞台时有时也会用上下开启的缎帐幕来代替。
升降舞台(セリ/seri)
将原本舞台的一部分地面挖空,改成可升降用于布置大型布景道具及人物舞台时从舞台下部升起的装置。
回旋舞台(まわりぶたい/mawaributai)
由18世纪中后期狂言家并木正三独创,在舞台中间的地板上挖空一个圆形,设置成可以旋转的舞台机关,在剧目表演中,根据场景旋转角度,可分成两个至三个场面的布景。在演出过程中也可以通过旋转舞台来表达场景转换,是歌舞伎中独特的视觉效果展示装置。
花道
歌舞伎剧场内除了主舞台之外,还有“花道”,“花道”从观众席的左侧直贯而出通向主舞台,因为演员们常常会从花道这头登场退场,所以花道附近的座位也常常是忠实剧迷们喜欢选购的坐席。
和一般的演出不同,歌舞伎在表演中非常强调让观众体验临场感,故而在舞台的使用上也会尽可能让贴近观众,让观众有身临其境的感觉。演员在花道间行走表演时,近处的观众甚至可以听到他们的呼吸声,连脸上的汗珠也都历历可见,这种近距离演出也是歌舞伎的魅力点之一。
隐形升降台(スッポン/suppon)
在花道中间设置的小型升降舞台,常常用作幽灵、妖怪或者是精灵鬼怪等灵异角色中途登场的小舞台。
鸟屋(とや/toya)
位于花道尽头的房间,是歌舞伎中剧目开演前登场演员休息等待的休息室。
推荐坐席
一般而言,歌舞伎的忠实剧迷们最喜欢的观赏席位首选一层的第一排以及第七到九排的位置,另外歌舞伎舞台的花道也是很多剧迷喜欢选购的座位。
而对于入门看客而言,二楼前排中间的座位则是首次观剧的最佳选择。既不会因为坐在众多忠实老剧迷中显得过于唐突,又可以轻松看到舞台整体。
演出座位及购票
大多剧场按座位档次分大约5-6种票类。具体每一场的价格会根据剧目和演员不同有上下波动,一般会在正式剧目开演前1-3个月在剧场的官方网站上公布剧目情报以及各档次座位的价格。
很多老派的剧迷还是依旧喜欢通过剧场电话来询问剧目内容和预定场次座位,但近年来随着网站功能的愈发完善,互联网订票也渐渐成为了主流趋势。
剧目主题分类
歌舞伎的剧目大多主要为描写历史中的武士世界以及繁杂的市井生活。最为经典的几部剧皆是这两种主题。
时代题材
时代主题下的剧目内容主要为历史中的征战。故事背景通常在江户之前甚至更久远的古代,武士阶级所在的社会和故事是时代主题剧目最热衷描写的舞台,曾我兄弟、源义经这样的悲剧英雄可以称得上是舞台上的常客,典型剧目有《义经千本樱》、《寿曾我对面》、《小栗判官照手姬》等。
虽然很多著名历史事件中的人物都直接会以本名的形式出现在股市里,但距离江户时代比较近期的一些著名历史事件也会改名换姓以较为隐晦的方式出现在歌舞伎的舞台上,尤其是以九代目市川团十郎为中心的明治时期剧目,更加注重对史实的考据,这也带动了一批新的歌舞伎文学作家的出现。
世话题材
图:《藤娘》剧照@张丽娅
世话主题下的内容相对来说丰富很多,主要是表现江户时代平民百姓生活中的杂碎琐事,对于当时江户时代的人而言,世话主题的剧目更多的是身边事、现代剧,因而也比时代主题的剧目有更多人情味。
故事的主角常常是侠客和游女、同一屋檐下居住着的一家人,或者是街坊邻居等等,故事内容通常以社会热点事件为脚本,加入坊间传言以丰富戏剧冲突,再有脚本家创造性的发挥,这类题材的剧目在当时广受民众喜爱。
经典剧目推荐
《劝进帐》
该剧为时代主题,源义经和并庆通过安宅关时的攻防战选段。成田屋的市川团十郎出演的名剧目,目前以高丽屋的市川染五郎出演的选段为最佳。
《假名手本忠臣藏》
歌舞伎最具有代表性的时代主题剧目之一。剧目改编自元禄时代赤穗浪士骚乱事件,与《菅原传授手习鉴》和《义经千本樱》共为狂言三大名作。 音羽屋尾上菊五郎的代表剧目。
《鹭娘》
女形舞蹈的代表作之一,以一人饰多角表演变化多样的舞姿为最大看点。成田屋九代目市川团十郎的成名作,现为大和屋坂东玉三郎的代表作。
《菅原传授手习鉴》
歌舞伎最具有代表性的时代主题剧目之一,讲述平安时代菅原道真公被藤原氏时平阴谋陷害流放的历史故事。狂言三大名作之一。该剧为松岛屋片冈仁左卫门的名作。
《义经千本樱》
歌舞伎最具有代表性的时代主题剧目之一。讲述平源战争平家灭亡后,源赖朝和源义经兄弟阋墙最终酿成悲剧的故事。狂言三大名作之一。该剧为成田屋市川团十郎的代表作。
《助六由缘江户樱》
歌舞伎十八番中唯一一部世话题材的剧目,以多彩的登场人物和丰富的剧情发展为看点,是江户歌舞伎世话题材代表作之一。讲述花美男助六变身侠客前往花街吉原寻觅宝刀友切丸,得到年轻花魁扬卷相助,又与情敌白胡子发生争执对峙,最终夺回宝刀的故事。该剧成田屋市川海老藏袭名代表作。
除此之外,如果想要对歌舞伎有更深的认识,还可以从屋号、艺名及家系等方面来了解。
屋号、艺名和家系
武侠小说中常常有新人登场就报上师从某派的名头,而在歌舞伎界这种门派家系的系统则更为严谨重要。在看歌舞伎表演的过程中,每每精彩场面和科白后常常能听到观众席中“xx屋!”、“第N代!”这样的喝彩声。
“xx屋”简单来说就是演员所在的派系,歌舞伎中被称为“屋号”,而“第N代”则是演员沿袭的艺名,可以说屋号和艺名代表了对歌舞伎演员最直接也最高级的赞誉,但需要注意的是,在歌舞剧的观剧过程中大声高喊屋号来表达对演员高超技巧赞誉的只能是男性,女性发出这样的喝彩声则被认为是非常不雅的行为了。
屋号
在江户时代的日本,平民百姓阶层的工农士商中除了武士的“士”之外,其他行业的百姓都不允许拥有自己的姓氏,于是大户商家和农场主就想出了起“屋号”来让自己区别于其他人的主意,而这也就成了歌舞伎界最初使用“屋号”的由来。
以初代的市川团十郎为开端,接着对成田山的信仰“成田屋”成为了歌舞伎界的首个屋号,并由此带动了其他歌舞伎家系门派,或以祖上留传下来的商号为屋号,或以出身地为屋号等,歌舞伎界的屋号由此开始。作为屋号开创人的成田屋自然也奠定了在歌舞伎中重量级的地位和身份象征,当仁不让的成为整个歌舞伎界的C位。
艺名
除了区别歌舞伎流派的屋号之外,歌舞伎演员们类似的姓氏名字也是让第一次看歌舞伎的观众非常头大的难题。
在了解歌舞伎演员的名字之前首先需要知道的是:这些名字都是艺名(日语:名跡)。艺名对于歌舞伎演员来说是袭名制的,比如现在的市川团十郎早就不是当初成立了“成田屋”的那位,但成田屋的当家人依旧还叫市川团十郎,只不过会在这个市川团十郎的名字之前加上几代目以示区别,由此看来,这个所谓的艺名对于歌舞伎演员来说更多的像是一种封号而非姓名。
这种袭名制与歌舞伎本身传承制度上的家系门派系统是不可分割的。歌舞伎的袭名并不仅仅只有名字而已,还包括了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典型台风、经典代表剧目、身段科白等等,即袭名的本身其实是对上一代的完全传承,这也是歌舞伎界所特有的传统。当然对于某些比较特殊的艺名而言,也并非一次成型,诸如像市川团十郎这样重量级的艺名,就需要经过市川新之助和市川海老藏这两个艺名的过渡之后才能被最终授予。
诸如市川团十郎所在的“成田屋”、尾上菊五郎所在的“音羽屋”等艺名和屋号都是代代相传的,在江户时代歌舞伎演员都还无法光明正大地以自己的真实名字接受剧迷的赞誉和喝彩的时候,屋号和艺名就成了所有美誉的承载体。
所以艺名对于每一个歌舞伎演员来说的重要性也就不言而喻,通过不断的磨炼身段科白,熟悉剧目,随着年龄和演技能力的增长,在得到师傅的认可之后一场盛大的袭名公演成为正式的出道舞台,得到艺名的同时也是首次以主演身份登台,也就意味着从此之后背负的身份和身为歌舞伎人的自觉性,而相对的观众们也会对得到袭名的演员报以更大的期待和关注度,有些演出作品中甚至会直接冠以屋号或者主演的艺名以示重要性。
图:Flickr@徐东东
家系
另一个造成歌舞伎演员之间看似错综复杂关系的原因则是歌舞伎的家系制度。综合来说歌舞伎业界内主要分成血缘关系、收养关系、师门关系三种,基于歌舞伎演员都是男性,歌舞伎家族中的婚姻关系从某种程度而言也成了维系家族门派的重要手段。
纵观整个歌舞伎门派和家族族谱表,可以说相互联姻、袭承、血亲的关系几乎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成为歌舞伎传统在历史长河中得以延续并依旧兴盛的重要因素。
歌舞伎名家略览
成田屋
随着第十二代目的市川团十郎于2013年过世,现在第十一代目的市川海老藏成为成田屋的当家人。
高丽屋
和成田屋关系最为密切的非高丽屋莫属了,市川团十郎所在的成田屋后继无人时,就会从高丽屋挑选适合的孩子收为养子,以继承维系市川家族。高丽屋本身也是人才辈出,现今比较有名的从属于高丽屋的歌舞伎演员有松本幸四郎和其子市川染五郎。
音羽屋
以七代目的尾上菊五郎为中心,在女形剧目上造诣颇深。近年来年轻的歌舞伎后起之秀尾上送也也是音羽屋非常有潜力的青年演员。
松岛屋
以片冈仁左卫门为中心。主要以关西-尤其是京都为活动中心。
大和屋
江户三座之一守田座的所有人。目前以守田勘弥为当家人。但其样子坂东玉三郎的女形剧目在歌舞伎界名声斐然。
如今,新一代的歌舞伎主力演员诸如市川海老藏、中村狮童、片冈爱之助等都不仅仅把活动范围局限在自家的歌舞伎剧目表演中,而是通过出演电视剧、电影等活动让更多的青年观众认识他们,从而吸引新的观众群体来了解歌舞伎这一传统舞台,可以说是试图为传统歌舞伎寻求新发展的开始。
了解了这么多歌舞伎的常识,是不是已经准备好去日本旅行时,好好欣赏一场歌舞伎剧目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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